「她要睡到什麼時候啦?人家煮好的粥都要涼掉了!」
「Ina,妳別吵!大不了等她醒來再給她吃。」
「我才不要。我不想再燒一次柴火,很麻煩!」
Ina和Doris窸窸窣窣的談話聲響落進了金髮少婦耳裡,她坐起上身,緩緩睜開眼睛,Ina嘟起的嘴吧突兀地出現在她的視野裡,要不是她的頭腦已然清醒,她會以為自己又要莫名奇妙地被強吻了。
看見病患起床,Ina喜出望外,笑顏逐開,她端起碗,舀了口粥送到Patricia嘴邊要Patricia吃下。金髮少婦很尷尬,都十五歲了,還被一個小自己三歲的孩子餵食,她猶豫著是否要張嘴接受。
「Patricia,吃嘛!吃嘛!Ina才不幼稚,我也懂得照顧病人。」聞言,Patricia理解她突然變成Ina用來證明自己「不幼稚」的工具,她頓時哭笑不得,而一旁的Doris依舊掛著平日裡悲喜難辨的表情,冷眼旁觀著周遭的一切,似乎並不打算插手幹預此事。Patricia摸了一下略感空虛的肚子,她無奈地接受Ina的餵食,直到早餐一掃而空。
Ina把碗在桌上,朗聲宣佈:「Ina完成任務了!」她似乎頗為自豪,因為她有能力「哄病患乖乖吃完食物」。Patricia懷疑Ina把送餐給她這件事當成「扮家家酒」遊戲,而且在Ina的幻想設定裡,Patricia是一個不肯進食的難纏病患。
Ina得意洋洋地接著說道:「妳來到這裡第一天吃的粥也是Ina煮的!」
「才怪!那鍋粥妳只煮了十分鐘,然後妳就忘了這件事。後來我就接手了,幸好我有注意到,不然那鍋粥都要燒焦了。」Doris平靜無波地戳破事實的真相,Ina再次嘟起嘴來發牢騷:「十分鐘也算有煮,偶爾也讓我炫耀一下嘛!」
「Ina,我承認妳今天這鍋粥煮得不錯,我吃了兩碗。這樣妳高興了吧!」Doris如此應付Ina的牢騷。
「這還差不多!」得到稱讚,Ina娜甘願了,她拿起餐盤,走向廚房收拾餐具。Doris繼續留在房間照顧病患。Patricia有點想睡回籠覺,她實在不懂該怎麼和眼前道貌岸然,彷彿超脫世俗之外的少女相處,就某種意義來說,Doris比夫人還要更加棘手。
在金髮少婦想出與Doris共處一室的恰當方案之前,經常保持沉默的Doris率先開口了:
「你還真是多災多難!一會兒是坐馬車咬傷舌頭,一會兒又受寒發燒。」
「呃……也許吧!」咬傷舌頭一事令Patricia心虛,就目前為止的遭遇來看,她的麻煩確實接二連三。她不自在地拉了一下被褥,眼角餘光瞄到了桌上的羽毛筆和墨水,她向對方說道:「我生病期間都是Layla小姐和妳們在照顧我嗎?」
「前兩天,夫人比我們更常待在這裡。她還把文書工作拿來這裡做。偶爾,我們和管家也會輪流過來。」聞言,Patricia非常吃驚:「妳的意思是,夫人來這裡看顧我?」Doris點點頭,回答說:「嗯,夫人一向都對我們很親切。」在Patricia的印象中,前兩天食物都是管家還有後花園的住民送過來的,她就以為都是她們在照顧自己。
按照她的地位,Lilith實在沒必要紆尊降貴搭理她這個「叛逆」的下僕,某些貴族害怕被生病的僕役傳染,乾脆就將他們扔出家門,但Lilith卻選擇了無視染病風險,留下來照顧她。也許,正如Layla所言,她只是還沒察覺夫人美好的部分,她對Lilith不再那麼反感,但她對她的品格仍抱持保留態度,這次她不會再閃躲了,她會待在夫人身邊,睜大眼睛看清楚Lilith Night的為人—包括好與壞的部分。
「對不起,我給妳們添麻煩了。」Patricia忽然想到在自己生病期間,必定有人接手她的工作,還要付出額外的心力注意她這個病患。
「幹嘛道歉?在這裡,我們唯有依賴夫人,互相協助才能生存下去。我們後花園的住民,彼此就像家人一樣。與其跟我們道歉,管好妳自己的健康還比較實際!」Doris的語氣平淡無波,這番話卻觸動了金髮少婦的心弦。人類都需要溫暖、渴望歸屬感,在這點上,黑人、紅人、白人並沒有什麼差別。

 

她深深體會到昔日刻意疏遠後花園同事的自己是多麼地小肚雞腸,她自認出身比較高貴就得意忘形。將他人無法自由選擇的特質當作眨低歧視的藉口,這種作風和高貴相距甚遠,Doris她們或多或少應該察覺到她自命清高的心態,但她們卻不計前嫌,將自己當成夥伴看待,在Doris單純真摯的友誼面前,她簡直無地自容,慚愧悔恨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抽抽答答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真令人羨慕,我早就忘了怎麼哭了。」面對金髮少婦的眼淚,Doris依舊神態自若,唯有語調微妙的變化透露出她的情緒,她舉起袖子輕抹對方濡濕的臉龐,接著說道:「我沒有手帕,妳將就一下。」Patricia不敢追究探問Doris的過去,那一定是比被丈夫拋棄更令人撕心裂肺的經歷。此刻她只想痛哭一場,哭泣過後她會振作起來,改過自新。

 


***

 


風寒痊癒後過了幾天,Patricia的心情平靜許多,吃完早餐後,Patricia獨自一人坐在庭院發呆。管家提議一起散步,Patricia有點心不在煙,注意到對方的異狀,管家開口問道:「妳的精神好像不太好。怎麼了?」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Patricia打了第三個呵欠,她不好意思告知管家精神不濟的原因。
「如果身體不舒服就跟我說,我以前是個醫生。」醫生和管家乍看之下是毫無關聯的職業,感到疑惑,Patricia問道:「Layla 怎麼會在這管家?」
「那是因為……」Layla 欲言又止,Patricia有點罪惡感,她不該為了滿足無關緊要的好奇心探問「可能會強迫對方揭露過往」的問題。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請妳忘了這件事。」
「告訴妳也無妨。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的母親染上婦科疾病羞於啟齒,一直忍耐。等到父親察覺,強行帶她就醫時已然回天乏術。不久後,母親辭世了。令女人自己身體感到不自在的社會害死了她。不希望此種悲劇重演,我立志成為婦科醫生,好讓那些不敢找男性醫生的患者能毫無顧忌地接受治療。

但就我拿到正式醫者證明的前一刻發生了意外。我的某個好友用雙手和情人親熱,他們並沒有達到最後階段,好友卻懷孕了,她非常害怕,去找男友商量,男友卻認為她水性楊花,背著他和別人亂搞還誣賴他。無所適從,好友轉而向我求助,男友的不信任令她心灰意冷,她不想也不敢留下孩子,拗不過她的再三要求,我替她作了墮胎手術。這個脫離體系常規的『治療』被老師發現,從此我就被逐出祖國正統的醫界了。」
「Layla 是在哪裡認識夫人的?」
「競技場。我後來在那裡當地下密醫。」聞言,Patricia皺起眉頭,露出既疑惑又嫌惡的表情,「競技場」一詞給她的印象不外乎「誇張的肌肉」、「男人的汗臭」、「野蠻粗暴的痛歐」。
「我所謂的『競技場』不是妳想像中的那種。」
「競技場也有特別的種類嗎?」
「這個……也可以這麼說,現在的妳可能無法接受……」Layla暫時不願透露太多,眼前的少婦在「某方面」實在太過單純了。
「嗚……」Patricia發出一聲呻吟,下意識地撫摸悶痛的肚皮,難以維持挺直腰桿的姿態,管家立刻理解她精神不濟的原因,女孩子對這種事情總是難以啟齒,她提議道:「妳今天下午還是休息吧!」
「可是我的工作還沒做完……」Patricia生病時休息了好幾天,她不想再把工作丟給別人了。
「這是命令!工作我自會安排!妳無權討價還價!」向來對她溫和的Layla驀地擺出不容下屬反駁的強悍,還晃了兩下掛在腰間的鑰匙暗示自己的權威,金髮少婦被她的氣勢折服,默然地點點頭, 順從地讓管家帶她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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