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如一葉浮萍飄搖的不安定感擾亂了十五歲少女的安眠。睜開雙眼,映入視野的不是熟悉的房間,而是銀河閃閃發光的群星。懷疑自己正在作夢,她用力捏了兩下臉頰。

「啊!好痛!」少女咕噥出聲,眼角餘光瞄到座位旁的架子上有封信以及出門遠行必備的「小盒子」,她拿出信件展閱,迷迷糊地朗讀內容:

「巫女大人:

國王為了平息民怨,打算以巫女觸天神為由,

將發生瘟疫的責任推到您頭上,然後將您處死。

請您逃走吧!到哪裡都好,為我活下去。

娜米達」

 

「放我回去!娜米達…妳打算做什麼?放我回去!」信件末尾疑似遺言的話語帶給季香不祥的預感,她對著承載著自己的龐然巨物大吼大叫,回應她的只有監控螢幕上毫無溫度的石板藍光輝以及「自動操控」四個大字。太空船超出她所涉獵的知識範圍,未曾接觸此類機械的季香一點辦法也沒有。

 

無計可施的季香生氣地敲了一下操控裝置,監控螢幕上的「自動操控」瞬間被「故障危險」取而代之,她還來不及反應就隨著太空船墜落在陌生的星球上。

 

迫降的太空船嚴重毀損,值得慶幸的是沒有發生爆炸,十五歲巫女撬開變形的門,甫離開船體就被一群綠衣衛士包圍夾攻,毫無防備的季香左臂被她們丟來的長矛刺傷,另一把飛來的長槍割破大腿肌膚的同時也劃破了裙擺,靠近私密處的肌膚大喇喇地探出頭來,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覽無遺。

 

驚慌失措的季香發現太空船的門邊有個紅色按鈕,隨手一壓,誤打誤撞啟動緊急防衛的功能,太空船冒出防衛障壁將她團團圍住,無法以物理性攻擊打中入侵者的芙羅拉武將面面相覷,原地靜待某個赤衣女子發號施令。季香把握住這短暫空檔,立即以靈力自療傷勢。

 

暫時無事可做的武將們毫不掩飾地瀏覽季香,無視對方的困窘議論紛昐。

「她的皮膚變紅了,是開花期到了嗎?」

「怎麼沒香氣?」

「倒是有股動物性蛋白質的味道,好像很好吃的樣子!」某個食蟲邊舔嘴邊說道。

「她是不是很冷啊!一直在發抖?」某個好奇心很重的多肉也加入了討論。

 

季香聽不懂她們的語言,但她確定她們不是在說什麼好話。居然盯著尚未出嫁的黃花閏女品頭論足,這群人真失禮!好歹她也是席爾克國神聖崇高巫女,如今被人當成珍奇異獸欣賞,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像這樣衣衫殘破、貽笑大方的狼狽醜態,真是丟臉死了!季香又羞又怒,恨不得把欺負人的武將埋進土裡悶死!

 

「食蟲多肉,妳們退下!由本宮親手解決,入侵者就該盡早排除掉,永絕後患!」語畢,赤衣女子的手上散發著淡淡紅光,季香直覺假使被對方的攻擊打中,自己絕對會一命嗚呼,侍女冒著失去性命的風險救她,她不能坐以待斃,讓娜米達的努力化為烏有,就算捨棄尊嚴也要逃出生天,她對著赤衣女子跪地求饒:「拜託!別殺我!求求妳!」眾人聽不懂她的話,但她們肯定這真是有生之年所聽過最淒厲難聽的噪音了。

「住手!」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天空傳來一聲穩重莊嚴的命令即時制止降臨季香身上的悲劇。

「姊姊?」赤衣女子順從地收手,疑惑地凝視著被象徵高貴的紫色環繞的女性。

「紅妃,吾輩芙羅拉不是濫殺無辜的蠻橫民族。」萬紫抬手示意眾武將先退下,她要與妹妹定奪入侵者的處置方式。

「姊姊,妳想留下她?」

「朕靠近競技場時,聽見她主動傳過來的心音:想活下去。」

「這麼說來,她會使用『意念傳遞』?」紅妃偏著頭觀察仍舊跪地低頭的外來者。

「好像是,但似乎並不熟練。僅憑一人之力就衝破了結界,不靠靈晶也能自我療癒,真是驚人!她有繼承橙宮之主的天分,殺了可惜,乾脆讓她擔任療癒巫女一職。」萬紫解析了季香的能力與行為後,得出發落外來者的結論。

「姊姊,妳真要讓她加入我們?」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是萬物與生俱來的天性,紅妃質疑季香這個外來種的安全性情有可原。

「千紅,朕讀取了她的中層意識,她沒有敵意,只想平安地活下去。」

「本宮不放心。難道妳忘了嗎?殺死我們母親正是跟她一樣的外來者!」只要想起逝世的母親,紅妃還是能感受到一股難以平息的悲憤,入侵者帶給她們沒有母親陪伴的寂寞童年。

「千紅,殺死她們的是殘暴嗜血的雄性。季香是個女孩子,不能混為一談。」

「她是以植物為生的動物,說不定會偷吃子民!」紅妃對動物的偏見根深蒂固,依然不贊同對方的見解。

「千紅,我們需要新巫女。難得出現有繼承橙宮資質的人,我們不該放棄千載難逢的機會。有她的靈力幫忙,結界會更牢固。」

「妳說的我都明白,可是…」紅妃知道姊姊想盡快湊齊巫女,目前光靠三個巫女支撐結界的芙羅拉著實令人擔憂。

「要是她有異心,朕會親自處理掉。千紅,她就由妳來輔導監視。妳就親眼確認新巫女是否可以信任…」

「好吧!反正橙宮之主是療癒的巫女,攻擊能力不強。本宮立刻去拿靈晶!」

 

季香接掌橙宮巫女一事就在芙羅拉國王及國王代理紅妃的妥協之下定案,她渾然不懂兩人的討論內容,但當赤衣女子將某個髮飾戴在她頭上的瞬間,她知道自己這回是真正地安全了。

 

面對「動物」絕不能掉以輕心,紅妃相信姊姊的讀心術及判斷能力,但她不會被季香溫和的外表矇蔽,在搞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隨時提高警覺才是上上之策。

 

「妳是不是很討厭我?」紅妃在教導療癒之術後,就把季香掠在一旁當空氣,也不正眼瞧她一下,這使得季香非常不自在。芙羅拉國王吩咐她要遵從紅妃的指示以免引起無謂的麻煩,不速之客向來是惹人厭的存在,紅妃的態度讓她有種不被接受難堪。

「這…本宮只是…」紅妃琢磨著言詞,考慮該透露多少芙羅拉的事情才恰當,她不想告訴初識的陌生人母親逝世的經過。不等對方講完話,季香立刻跪地乞求:「我會認真做好工作,不要不理我…」外來者再度放低姿態,謙卑地行了個五體投地的最敬禮。在芙羅拉對人下跪可算是捨棄尊嚴的大事,紅妃突然有種欺負人的罪惡感。

 

也許真如姊姊所言,新的橙宮巫女沒有敵意,她只是一時大意掉進芙羅拉、還差點被自己當成入侵者殺掉的倒楣鬼罷了。

「好,既然橙宮領地的視察做好了,妳也學會基本的療癒之術。本宮帶妳去找醫官學習更深入的醫療知識。」紅妃的口吻還是帶著些微的不耐煩,但總比被她忽視要來得好,季香露出了毫無芥蒂的純真笑容,乖乖地點頭應答:「是,謝謝紅妃殿下。」

 

經過七日如影隨形的跟監,紅妃並未發現季香有圖謀不軌的跡象,她也不敢摘子民來果腹,只吃利用「小盒子」變出來的東西。她唯一令紅妃難以理解的行為是:

每當季香看見裸身交合的子民時,總是大驚小怪,不但皮膚會變得紅彤彤,偶爾還會邊尖叫邊逃離現場。

 

紅妃懷疑季香罹患了傳說中會導致不孕的心因性疾病── 害羞,在同情心的驅使下,她放開對新巫女的警戒態度,給她更親切和藹的關照指導。季香也遵守了約定,非常認真地學習橙宮之主理應通曉的技能。

 

由於季香天性開朗樂觀,她很快便與芙羅拉的居民打成一片,許多子民與她相處甚歡,醫官更是對她讚許有加,直呼季香是她們所遇過最有慧根的優秀學生。不知不覺間過了兩個星期,習慣芙羅拉生活的季香有件事仍放心不下──她的侍女娜米達生死未卜。

 

季香瞞著眾人,趁夜探訪七虹宮的紫宮之主—芙羅拉的現任國王萬紫。

「陛下,能不能讓本宮回提爾星一趟?我想確認某個朋友是否安然無恙。」新巫女鼓足勇氣,傳達掉進芙羅拉後深藏於心的悲願。

「很遺憾,朕得拒絕妳的請求。」被平時對自己很好的人斬釘截鐵的回絕,季香臉上的笑容逐漸黯淡下來。萬紫知道三言兩語絕不可能讓對方打消念頭,她再度開口深入解釋她不近人情的決定。

「橙妃,芙羅拉是對外封閉的國家,吾等畏懼殘暴動物將子民趕盡殺絕,藉由巫女的靈力張開結界以保護芙羅拉,巫女若無正當理由不能擅離崗位,就連朕也一樣。再說,幾年前先王正是被入侵者所殺。朕從未懷疑過妳投奔歸順我族的心意,妳既是巫女又還是動物,身分敏感。當妳繼任橙宮之時,朕也是費了一番工夫才壓下反對聲浪。還好妳不負期望,認真地學習醫術,大家才願意接納妳這位外來的巫女。」季香低下頭去,喃喃低語:「對不起,本宮的要求讓您困擾了。」

「不,該道歉的人是朕。妳負起了橙宮之主的責任,朕卻無法實現妳的願望。」芙羅拉國王輕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試圖平復對方的失望情緒。

「沒關係,至少陛下給了本宮一個合情合理的交待。」

「妳能明白就好,身為巫女,我們沒有權利任性妄為。如果妳很想外出的話,就努力學習橙宮法術。等妳能獨當一面之際,朕可以派妳視察外星的子民。到時妳就能回故鄉去找那個人。」

「所以,本宮還有機會回鄉?」萬紫的話令季香再度燃起希望,深褐近黑的瞳孔浮現明亮光輝。

「是的,只要妳證明自己擁有平安外出的能力。朕就允許妳回鄉一趟。」萬紫再度提出保證,國君的話一言九鼎,必然遵守與臣民的約定。

「好,既然如此,本宮會加倍練習防衛與攻擊法術。謝謝陛下!」季香興高采烈地飛奔回寢宮,拿出橙宮法術指南仔細研讀,她要早日練成絕技,好得到回鄉見娜米達的機會。

 

***

投身醫療是季香忘卻煩憂的最佳方式,她一邊學習著芙羅拉的醫學,也一邊進行實務演練,醫治受傷生病的芙羅拉,面對病患時她的唇邊總是掛著盈盈笑意。

當她診治完今天的最後一位病患時,一襲紫色身影闖入了她的視野。

「陛下也受傷了嗎?」萬紫很少在傍晚時刻找她,季香一臉狐疑地盯著來人。

「不,朕是來觀察妳的情況。看來我們的約定很快就能兌現!」萬紫觀察了季香十五分鐘,她發現來此才一個月的新巫女已能靈活地交替運用法術及藥物來診治病患,留她一命果然是明智之舉。

「陛下過獎了,本宮只是盡其所能。遇到不懂的地方還是得請教醫官。」

「對了!妳為什麼在診治病患時都帶著笑容呢?」

「這是席爾克的醫生教的,他說病患如果看見微笑的醫生,多少能減輕一些生理上的痛苦,而且笑容有助於降低病患心防,他們會更樂意吐露病痛的實情。」

要實際運用此種理論並不容易,上一位橙宮之主經常因為同情病人而露出糾結的表情。季香不僅具有優秀的天分,她還能盡力兼顧自身與病患的心理狀態,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孩,任何一位跟這位樂觀女性結婚的人一定會幸福,

──如果她能跟千紅兩情相悅的話就好了。

萬紫緩緩地閉上眼睛,再度睜開時奇異紫眸抹去了對新巫女的戀愛憧憬,她專注地凝視宛若豐饒土壤的深褐瞳仁。

「季香,以後妳就把朕當成姊姊。如果有什麼跟千紅說了也無法解決的事,可以來找朕。」

「可是陛下也很忙,這樣好嗎?」

「朕本來就有一個妹妹千紅。再多一個也沒差。」

「既然陛下有此美意,本宮很樂意當您的妹妹。」季香被親生父母拋棄時還是獨生女,即使她有弟妹也不知情,如今突然多了個「姊姊」,她開心得手舞足蹈,在原地轉了好幾圈之後才注意到萬紫的異狀,她距離自己有十步之遙。

「陛下,為何要站得離本宮那麼遠?」

「妳開花了,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朕怕被味道迷昏,對妳做出失禮的事!」聞言,季香拉開袖子,用力地嗅著自己皮膚的氣味,她每天都有洗澡,應該不會散發出臭味才對,她是不是應該一天洗兩次澡會比較好?

「橙妃,妳自己聞不到那股香氣的。開花期間小心一點,暫停醫治武將的工作,免得她們對妳做不好的事。」萬紫打斷季香的思考,留下古怪的叮嚀後就前往日月殿處理政務了。

 

季香還是在意得不得了,女孩子被人說身上有怪味實在尷尬,她要再找個人詢問才能安心,正巧紅妃跑來找她,她立刻走近對方,想要探求她的意見,誰知還沒開口,紅妃的鼻子就黏在她的衣服上品聞她的氣味,身體湊得很近,傲人酥胸還隔著衣料貼在她的肌膚上。紅妃還是第一次主動如此靠近自己,她的圓潤肩膀與微微裸露的胸脯構成魅惑誘人的絕對領域,吸引人前來剝除包裝一探其全貌。季香還來不及處理視覺衝擊帶來的影響,下一波意外隨之接踵而來。

「橙妃,妳好香……」語畢,紅妃不顧季香的意願,直接吻上季香的雙唇。季香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從未有過接吻的經驗,感覺飄飄然茫酥酥的,好像不靠靈力也飛得起來,一陣口舌廝磨之後,紅妃突然一把推開橙妃跋腿就跑。

 

季香原本還想多品味一下接吻時的愉悅感受,主動索吻的傢伙卻一聲不吭就跑掉了,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令人髮指。她火速飛向紅宮,發現紅妃人在寢室內,她故意不走大門,粗魯地打開窗戶,直接飛進紅妃的房間。當她正欲以如雷貫耳的吼聲抭議對方的「暴行」時,她發現紅妃侷促不安來回踱步,不時地拍打發燙泛紅的的臉頰。

剛才推開自己是因為害羞嗎?紅妃和其他芙羅拉不一樣,好可愛啊!

季香心花怒放,不加思索的告白脫口而出:「千紅,我喜歡妳。」突然被親暱地直呼其名,還被告白,紅妃的臉燒得更燙了,胸口竄起不規律的騷動。

 

如果故意再找紅妃製造親密的舉動,她一定會冒出更可愛的反應吧?可是這樣應該會造成紅妃的困擾。思及此,季香笑容可掬地丟下一句「明天見」然後就離開紅宮了。

 

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做這種蠢事,自己怎麼會覺得外來種有魅力呢?還主動親吻人家。她一直都很討厭外星人的,外星人是殺死母親的仇敵!

 

不過,開花期的季香真得好美、好香……好想跟她……

 

逃回寢室的紅妃思緒混亂不堪,在「應該喜歡季香」與「應該討厭季香」兩個想法之間不斷擺盪,像是鍾擺一般永遠找不到最想停歇的確切位置。在煩惱了幾個鐘頭後,紅妃找到了面對眼下矛盾狀況的最佳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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