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紫背負著眾人的期盼與過往的錯誤努力成為人民心中理想的王,其心胸宛若蒼穹般寬闊,允許所有好與壞、善與惡的存在,包容子民的錯誤,妻子的任性胡鬧,唯獨饒恕不了自身的罪愆……

 

「在只存在微生物的亙古時代,芙羅拉有塊特殊的水晶日復一復吸收日月精華,逐漸壯大並分裂成七個宮殿。宮殿內的水晶殘片成長茁壯為芙羅拉始祖,她們既是最初的皇族也是最初的巫女。初生的巫女們踏出宮殿探索外界,所見所聞令她們驚奇不已,後來她們發現自己的頭髮落入土地後長出了形形色色、五花八門的植物,它們的外表與自己截然不同,卻也有相似之處。巫女很喜歡與自己系出同源的小小生命,於是她們四處栽種植物,並負擔起照顧保護它們的責任……」黃姬秋芬輕柔悠揚的嗓音迴盪在靛宮內,一旁的靛姬蘭芯手肘撐著下巴專注地聆聽對方的講座,並不時提出疑問。

「秋芬姊姊,那七個宮殿就是現在的七虹宮嗎?」

「沒錯,就是我們巫女的住所,紅橙黃綠藍靛紫七個宮。七位宮主分別代表七個屬性,擁有某種大自然的力量。例如,本宮的力量是雷電,蘭芯的力量是結冰,娘親她們則是…」黃姬還沒說完就被靛姬插嘴。

「秋芬姊姊,妳們都很厲害,還會使會奧義法術。本宮只懂療癒之術與防衛障壁,連最基本的『製冰』都只能弄出這麼小一塊……」靛姬邊說邊以雙手憑空製出一塊棒球大小的冰塊。

「蘭芯,妳出生才三個月,法術修習急不得。」黃姬輕輕摸著靛姬的頭,試圖安撫她。

「可是,聽說母上還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所有法術,人家也想像她一樣威風……」靛姬將冰塊扔到桌上,撇撇嘴沮喪地說道。

「蘭芯,我們學習法術並非為了爭輸贏、比強弱,而是為了守護重要的事物。」

「本宮知道啊!」靛姬敷衍的回應惹來黃姬的碎念說教,她擺出姊姊與前輩的架子振振有詞:「妳的學習進度慢有一半是自己造成的。誰叫妳不好好學習認字,妳看不懂法術指南,自然影響到實地演練。」靛姬翻開書本委屈地盯著密密麻麻的字抱怨道:「可是它們長得都一樣,本宮就是認不出來。這種東西誰看得懂!」

「說什麼傻話!我們的娘親都是外星人,她們兩個都學會了。妳身為芙羅拉皇族卻連文字都學不會,會變成笑柄,皇族的奇恥大辱!」靛姬的好勝心極強,一聽到自己會害皇族蒙羞,立刻收斂先前的頹然神色,嚴肅地回應道:「本宮不要變成笑柄,本宮定會學會文字,秋芬姊姊妳快點教我。」

「這還差不多。等妳學會後,我們就趁休息時間出去玩!」黃姬拿出紙筆準備教導靛姬,感受到結界異狀的兩人卻同時怔楞原地,靛姬撫著異常鼓動的胸口,惴惴不安。

「秋芬姊姊,結界好像裂開了。怎麼辦?我們要去看看嗎?」

「不行。妳不會攻擊法術。我們兩個又是稚齡巫女。去了只會礙手礙腳。母上她們一定會保護我們,也會保護芙羅拉的所有人。」

「秋芬姊姊也不能去嗎?妳會攻擊法術啊!」

「不能。像我們這種稚齡巫女最容易被怨念糾纏了,聽母上說幼年的陛下曾經差點死在怨念的詛咒之下。」

「咦?那母上她不會有事吧?」

「不會的,那是陛下小時候的事。我們得乖乖待在七虹宮,讓其他巫女能無後顧之憂處理入侵者。」察覺到靛姬恐懼的黃姬將她摟入懷中,輕拍背脊安撫瑟縮發抖的幼小巫女。幾分鐘後,兩人感覺到結界自行復原,靛姬的直覺卻告訴她有非常可怕要發生了,她仍舊縮在黃姬懷裡,緊緊抓著擁抱自己的唯一溫暖。

 


 

芙羅拉的巫女不約而同地感受到結界瞬間破裂又突然合起的詭異現象。入侵者並未出現,天空降下了一場奇特的雨,那場雨讓萬紫一人渾身溼透,她的腦中驀然迴盪著某種暗示,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毀掉珍愛之人所守護的事物……」

「萬紫,妳說什麼?」在一旁陪萬紫散步的藍妃摸不著頭緒,怎麼今日天候奇怪,連伴侶都很詭異。

萬紫拿下披帛,甩入水中將一大串水生連根拔起,猝不及防的攻擊讓藍妃呆楞幾秒後才做出反應,她走向伴侶用力拉住她,驚慌地大叫:「萬紫,住手!妳對水生做什麼?」

「礙事!」萬紫對妻子的話語置若罔聞,毫不留情一把將妻子推入水裡後,便往前尋找下一批水生。

跌倒的藍妃爬起後,踉蹌著腳步走到伴侶面前,張開防衛障壁保護其他的水生,自認為牢不可破的防衛在伴侶面前卻是漏洞百出,不堪一擊。萬紫僅將靈力灌注在披帛上輕輕一揮,不費吹灰之力就打碎了藍妃設下的防護。

 

水生是萬紫託付給自己的重要子民,藍妃有責任保護它們,她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它們,即使是萬紫也一樣。明知是有勇無謀的愚行,明知自己的法術不若對方純熟,身手不似對方矯健,獲勝機會渺茫的藍妃還是挺身而出。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得與伴侶正面交鋒,藍妃無暇思考為何蘊含深廣的智慧、品行與修養的國王要殘害脆弱的子民,只是不斷感受到從伴侶身上溢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邪氣。

 

防衛起不了作用藍妃試著以攻擊性法術限制萬紫的行動。由於顧慮水生,又缺乏經驗,藍妃使出的衝擊波與水之刃都未能打中萬紫,試圖以水囚令其昏睡的計策也失效,反倒是自己不慎被披帛打中幾次後全身麻痺,她躺在水裡動彈不得,連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萬紫靈力最強的稱號果非浪得虛名,藍妃的攻擊相形見絀,無法與之抗衡,但為了保護子民生命以及萬紫的心靈,她非獲勝不可;但她最依賴的人卻成了敵手,一籌莫展的藍妃驀然想起自己還有其他巫女同伴,她立刻放出式神向綠妃她們求救。

 

不多時,其他成年巫女皆趕到藍宮領地,發現藍妃傷重的橙妃登時對她施以療癒之術。

「橙妃…萬…」藍妃連呼吸都倍感困難,卻還是硬想重要訊息擠出牙關。

「月咲,別說話。妳想說的事情我可以傳達。」橙妃一面治療藍妃一面讀取對方的意念,理解病患想法的橙妃陡然睜大眼睛,她轉頭向忙著與芙羅拉國王纏鬥的綠妃及紅妃大喊:「陛下的目標是水生。保護水生。」

紅妃與綠妃展開層層防衛障壁將水生團團圍住,行動受阻的萬紫周身刮起一陣旋風後將她們的努力一一擊破,再次以披帛殺戮無辜的生命。正當紅妃想使出奧義攻擊時卻被綠妃抬手制止:「萬紫的靈力很強,即使我們聯手也阻止不了。唯今之計得先封印她的靈力,恐怕只能借助菟絲毒素。紅妃妳回去拿罪刃!」

「什麼?綠妃殿下,可是……」罪刃,芙羅拉禁忌的武器專門用來與強大的敵人對戰或者懲罰失控的巫女。負責管理的紅妃萬萬沒想到,罪刃居然得用在姊姊身上。

「千紅,情況緊急,快去!否則水生會死光的!」綠妃用力地推了紅妃一把,紅妃只得乖乖遵從。

幾分鐘後,紅妃無奈地帶著罪刃回到藍宮領地,身體復原如初的藍妃向對方說道:

「紅妃,把罪刃給我。」

「不行,太危險了。」連紅妃都能感覺到自己握緊罪刃的手隱隱顫抖,罪刃的重量令她作噁,可她又不想放手。她很清楚當罪刃脫離掌手之際,巫女當中會有一人用它來傷害姊姊。巫女必須擁有雙手才能使用靈力,為了阻止萬紫就得剁下她一隻手。

「妳要讓萬紫比死更痛苦?她根本就不想這樣啊!」藍妃狠瞪著紅妃,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連身為國王代理的的紅妃都為之震攝,稍微放鬆了手頭力道,藍妃藉機搶走罪刃。

「藍妃,不行,萬紫會攻擊妳…」原本打算親自動手的綠妃大吃一驚,此種苦差事應該由她這個長輩來執行,況且由妻子來做這種事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藍妃卻很堅持,還打斷綠妃的勸告。

「巫女守則七十七:無故戕害子民者需接受懲罰。萬紫傷害的是隸屬藍宮的水生,作為藍宮巫女的我,沒有制裁她的資格嗎?妳們全都退下,本宮來處理。」藍妃扯掉衣物,上衣半裸站在萬紫面前,指著左胸疤痕,柔聲說道:「妳還記得這個傷嗎?妳說過性命只會託付給我一人,請妳實現那個約定!」映入紫眸的疤痕讓屠殺的瘋狂巫女頓時靜止,藍妃趁隙乾脆俐落地剁下萬紫的右手,帶血的殘肢掉落池水中,染出一片不自然的綠意,在場的其他巫女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備受萬紫寵愛的藍妃,居然下得了手。

 

失去右手的痛覺讓萬紫在殺戮中瞬間恢復理智,她跌坐池中,周身圍著許多被連根拔起的水生,她驚惶失措地看著她沾染血水的掌心以及染上泥巴的披帛,瞬間了解到池中狼藉的始作俑者是自己,妻子擁著她顫抖的身軀,她卻感覺不到溫暖,僅有一股冰冷自心中不斷蔓延,她又傷害自己的同伴,這次對象是毫無反抗能力的子民。她抬起僅存的左手想以靈力治療那些植物卻使不上力,罪刃的毒性讓她眼前一黑陷入昏迷。在失去意識前,一句虛無飄渺的請託不顧聽者意願翩然落入藍妃的耳中。

 


 

紅妃、綠妃與藍妃將萬紫火到橙宮治療室,暫且將萬紫安置在病床上並做好基本的止血消毒,紅妃心疼地撫過萬紫手腕怵目驚心的平滑斷面,她實在很想找藍妃算帳,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機,此刻最重要的是挽救姊姊的性命,哪知藍妃卻突然要求她和綠妃以靈力的葛藤捆住萬紫的四肢,她的話惹惱了紅妃,紅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賞了藍妃一巴掌,手掌與臉頰相貼的聲響在寂靜的宮殿中格外明顯。面對紅妃的怒氣,藍妃毫不退縮:「紅妃,脾氣發完的話就快做正事!」紅妃緊緊勒住對方領口,強迫她直視自己憤怒泛紅的雙瞳, 怒斥:「藍妃,妳到底在想什麼?姊姊都已經受傷了,妳還要限制她的自由,妳為何要對姊姊這麼殘忍?」若非顧慮到萬紫與在場的綠妃,紅妃恨不得將藍妃大卸八塊,藍妃對紅妃的指控不為所動,低聲答道:「她在昏倒前對我說…對我說……」最後那句話藍妃遲遲說不出口,耐心用盡的紅妃正欲與對方一決勝負,卻聽見病床斷斷續續傳來微弱的聲音,豎耳傾聽,其內容是「月咲,殺了我」,簡短的幾個字深深撬痛聽者的靈魂。理解對方用心良苦的紅妃放下武裝姿態,按照她的意思以靈力葛藤捆綁萬紫。早就實踐藍妃要求的綠妃,安撫性地輕摸千紅,柔聲說道:「紅妃,做為國君代理,妳還不夠成熟。萬紫託付性命的人是藍妃,我們能做的是處理好陛下的職務,免得她清醒時手忙腳亂。走吧!我們到日月殿去。」雖然很不甘心,紅妃尾隨綠妃離開病房,臨走時依依不捨地看了萬紫一眼。

 

紅妃和綠妃離開後,橙妃帶著滿臉歉意回到橙宮。

「月咲,對不起,本宮無能為力。那些水生的根斷在土裡,救不活了!」

「沒關係。我想也是,她們只是普通的子民本來就很脆弱。眼下最重要的是救萬紫。季香,妳有辦法救她嗎?」藍妃露出澀然表情低聲問道。

「嗯!我可以先用某種藥膏緩解毒性。月咲妳中過此毒,血液中有抗體,待會就麻煩妳給我一些血。」橙妃思索半晌後說道。

「這個沒問題。萬紫怎麼會突然兇性大發?」藍妃早已做好決悟,無論要付出何種代價都得讓萬紫恢復正常才行。

「也許和結界突然破裂時的陣雨有關,那場雨可能是種咒術。現下最重要的是盡快替陛下解毒。對了!月咲先替我叫秋芬過來免得待會治療時陛下痛得受不了。」

「好。」藍妃應允後及刻朝黃宮前進,帶回治療伴侶不可或缺的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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