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睡眠中作著美好甜蜜的夢,夢中有孩子相伴,經常可以感覺到伴侶就在身旁陪著自己。腹部的劇烈收縮驟然打斷她安穩的休憩,她屈起雙腿,手掌緊抓被褥,下體傳來陣陣快感使得她不知不覺發出慵懶舒服的軟音長聲,某種東西緩緩自腿間滑出,待東西徹底與她分離之後,她浸潤在一片溫熱溼漉間,黏稠觸感令她不禁皺眉。她睜開惺忪褐眸立即對上異色紫瞳,眼角餘光瞄到伴侶身邊一顆排球大小的果實,不用萬紫解釋她也知道那是何物。

「臣妾現在不想看到妳的臉!」清醒的藍妃口吻猶帶倦意,使得她充滿拒絕的話語一點魄力也沒有。初夜時間不但讓外人知曉得一清二楚,而且還做得如此深入,讓她一次中獎,方才她獨自發出高潮時才會自喉中溢出的怪聲,想必全數都落入伴侶耳中了,抑制不住羞惱,滿腹牢騷無處宣洩,藍妃又開始鬧彆扭。

「只要讓妳看不見我的臉,就可以待在這裡陪妳嗎?我明白了。」妻子特立獨行的舉止,芙羅拉國王不是沒領教過,深諳以退為進、以柔克剛的精義,她拿下肩上水藍披帛,將秀麗面容團團圍住,賴著不走。

 

藍妃羞澀的心情嘎然停止,徒留無奈嘆息淺笑。不擅長拐彎抹角的萬紫是真得聽不懂委婉的逐客令,還是想故弄玄虛、裝楞作傻以達成目的。無論真相為何,那副彷彿慘遭蹩腳護士蹂躪的頭顱令她啞然失笑,沒心情繼續耍脾氣,藍妃抬手層層剝離水藍披帛還給芙羅拉國王本來面目。

「一國之君遮遮掩掩,有失威儀。」

「與妻子獨處不需要威儀,既然月咲討厭這張臉,我就該把臉藏起來。」

藍妃搖搖頭,微漾唇角帶著幾許笑意。「藏了也沒用,化成灰也認得。」妻子難得的幽默讓萬紫放心不少,雖然她已經習慣藍妃的特殊,還是會擔心她會作出驚天動地的大事。

「月咲,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萬紫將妻子略微凌亂的瀏海撥弄整齊,好讓自己能毫無阻隔地倒映在對方眼底。

「心跳好像太慢了……」藍妃歪著頭邊思考邊回答伴侶。

「心跳慢是正常的。」萬紫拾起妻子的手貼在自己的左胸上,讓她感受芙羅拉的心臟平緩的鼓動速度,落入掌中的弧形輪廓令藍妃不由主地臉紅,毫無研究芙羅拉生理的心情,她急忙縮回手,扭扭捏捏地抓著被單,垂首說道:「臣妾明白了……臣妾想先洗個澡…」

「我幫妳,剛生產完,妳應該會渾身乏力。」不等妻子同意,萬紫就攔腰抱起藍妃,

覆蓋的被單滑落後,藍妃才發現自己的裸裎,難掩害臊地將臉藏進伴侶懷中,忍不住腹誹萬紫幾句:也太沒神經了,居然讓自己裸體一個月……

 

 

 

「這個……要怎麼照顧?」洗好澡、整裝完畢的藍妃抱著果實紅著臉詢問伴侶。

「放在安全的地方,不要摔到她。她會慢慢澎脹變大,七天後裂莢而出。」聞言,藍妃小心翼翼地果實放進床邊的籃子裡。

「哦…臣妾懂了……孩子的名字呢?」

「就叫蘭芯,蕙質蘭芯的蘭芯。」

「聽起來好像很有氣質。」

「我每天都在想她的名字。」

「萬紫真是用心。」

「她是王儲,還是我們的孩子,命名當然不能馬虎隨便。生孩子會耗掉大量養分,要等個十年才能再孕育下一個女兒。辛苦妳了,月咲。」萬紫閉上眼睛,雙手輕輕撫貼妻子的臉頰,正欲吻上嬌豔欲滴的紅唇,卻猛然被藍妃推開,原以為是自己嚇到了妻子,睜眼一看才知是不速之客壞事。藍妃不喜歡親密的舉動讓別人撞見,萬紫雖然感到掃興,也只好作罷。

「對不起,本宮打擾到妳們了。」橘色身影的女性,一踏進門就忙著道歉,跟在旁邊的小巫女像是吃到興奮劑般,手舞足蹈地打轉,籃子內的球體將她的注意力全數吸走,她三步併兩步地跳到籃子前,蹲在地上,興高采烈地作起自我介紹:「本宮是黃宮巫女,秋芬。跟妳一樣是王儲,請多指教。等妳出來後要當本宮的玩伴,就這麼說定了。」

黃姬天真童稚的舉動令在場的大人忍俊不禁,直呼小孩子就是這麼可愛。橙妃並未忘記來藍宮的目的,叫黃姬找張椅子乖乖坐下,她要診斷藍妃的身體狀況。

 

橙妃探察了藍妃的脈膊又問了些相關事宜後,揚起微笑。

「月咲的健康沒有大礙,只要補充養分、靜養三天就好。」

「橙妃,有妳幫忙,朕放心多了。」

「這是本宮分內的工作。本宮這就回去調配產後專用的營養液。」語畢,橙妃踏著輕快的腳步回到橙宮。

 

萬紫告知妻子自己離開工作崗位甚久,需去日月殿一趟。藍宮頓時變得冷清起來,剩下果實及黃姬陪伴產後孕婦。

「為什麼我會變成芙羅拉呢?」躺回床上的藍妃無意識喃喃自語著心中湧現的疑問,她並不指望有人解答,觀察果實的黃姬卻晃到她面前,像名睿智的學者一絲不苟地解說:「醫書上有記載:芙羅拉皇族的花藥很強勢,能夠與他種的雌性生殖細胞結合。著床後會分泌某種激素讓母體具有芙羅拉體質,藉此營造出適合自身成長的環境。此種體質改變不可回復,具有芙羅拉體質的外來種是完全雌性體,生活方式與原生芙羅拉相同,但是手指不會變成藤蔓,無法使出靈力藤蔓。」藍妃抬手輕撫著黃姬的頭,稱讚道:「黃姬好厲害,知道這麼複雜的事。」

「藍妃娘娘謬讚了!本宮是從醫書上學來的。娘親和母上都不肯告訴本宮娘親從動物變成植物的過程,本宮只好自己查了。每次問她們,兩個人的臉就會一起變紅,冒出開花期的顏色……真搞不懂他們幹嘛要神秘兮兮的,害本宮以為會是什麼厲害的法術……」說到最後,黃姬不滿地噘起了小嘴,好似在責怪母親們害她查得很辛苦。

「黃姬,妳真得可愛呢!不知本宮孩子會不會像妳一樣討人喜歡……」藍妃想起自己幼年的處境及己身的個性不免擔憂起來。

「當然!她以後要當本宮的妹妹。藍妃娘娘不用擔心,喜歡她的人,現在這裡就有一個。本宮每天都會來看她的,也會幫忙照顧。」

「謝謝妳,黃姬。」雖說童言童語的保證看似羽毛般輕巧缺乏份量,但黃姬的純真善良宛若一道晨曦靜靜擦亮藍妃的悲觀,與其煩惱孩子遺傳到自己不好的部分,不如好好期待她的到來。

 


 

白晝是植物盡情享受陽光的時間,席地而坐的藍妃與萬紫親暱地靠在一起,難得的愜意獨處卻被某個電燈泡打斷。

「娘親、母上,我也要加入!」救了藍妃一命的孩子,靛姬蘭芯,窩在兩個母親的中間撒嬌。

「蘭芯,妳跟萬紫一樣老愛黏人,不怕別人嫌煩嗎?」性,由心而生的情感,創造生命的是兩人結合的祈願。藍妃看到孩子就聯想起初夜發生的事而感到羞赧無比,而且靛姬的長相和自己如出一轍,所以當孩子向她撒嬌時會有點不知所措。

「娘親不喜歡人家?那我多花時間纏著母上好了。」靛姬明亮清澈的褐眸無辜地盯著藍色身影。

「不行,萬紫是國王,很忙碌,不準妳吵她。有事找娘親就好。」

「蘭芯,靛宮領地的視察做完了嗎?」假寐的芙羅拉國王睜開眼睛,劈頭就先問公事。

「當然做完了。秋芬姊姊說要先做完工作才能一起玩。」裂莢十日的靛姬很清楚巫女與王儲的責任義務。

「蘭芯好乖,不愧是我們的孩子!」萬紫邊輕撫靛姬,邊出聲稱讚她。靛姬樂不可支,她起身離開母親們,在太陽下又蹦又跳。

「為什麼蘭芯長得不像萬紫?」藍妃的語調夾雜著淡淡的遺憾,她原本期待孩子會長得像伴侶,如此一來,當子民看見蘭芯時就會知道,靛姬是萬紫與她的愛情結晶。

「月咲,這是無法控制的事。通常女兒的外表會像娘親,像我這種長得像母上的孩子比較罕見。還是說…月咲想要長得像我的女兒黏著妳撒嬌?若是如此,我們就得多生幾個……」

「臣妾才沒那種想法……妳…妳繼續睡覺……」光是一個萬紫,就讓藍妃三不五時面紅耳赤,若要同時應付兩個,她絕對吃不消。藍妃也沒打算每隔十年就跟萬紫生一個孩子,那太折騰了。

「好,我睡。」語畢,萬紫重新調整姿勢,舒服地躺在妻子腿上,帶著笑意重回夢鄉。

 


 

變成芙羅拉好處不勝枚舉,不用尋覓食物、不用上廁所、沒有生理期、不會流汗,藍妃唯一的煩惱便是依舊月月開花的體質。自生產完畢,萬紫比之前更愛撫摸她的身體,開花期間變本加厲,逮到空閒時間就愛膩在她身上,猶於八爪章魚,纏功了得,若非知曉她童年時期的遭遇以及她對自己的情深意重,她真會懷疑她所嫁之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浪蕩分子。

誠然,芙羅拉的質感比人類更加柔軟也比人類更加堅韌,特殊觸感令人愛不釋手,但伴侶每個月都定期盡職地替她「抑制香氣」的作風還是讓她很不好意思,偶爾她不禁會懷疑伴侶想從自己身上補齊童年時極度欠缺的與人肢體相親的觸覺嗎?

 

不知不覺間,腦海中對自身罪行絮聒喧鬧的譴責逐漸被萬紫那句「月咲」及蘭芯那聲「娘親」所取代,只要聽見她們的呼喚、感受到她們的溫度,藍妃就能確定她幸福的家庭生活絕非憑空杜撰的故事而是貨真價實的奇蹟。已然徹底變成芙羅拉捨棄人類身分的藍妃篤信一成不變的平和日子會持續下去,直到生命終結,措手不及的意外卻將她最愛的人推向深淵之中……

 


 

與他料想的截然不同。

 

樹葉沙沙作響,飛禽走獸歡快地穿梭於葳蕤叢林間,僅存的少年睜著空洞瞳仁注視著眼前數以千計的墓碑。夕暮餘暉潑灑大地,將世界燃燒成一片緋紅,他彷彿沉淪入地獄的罪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咆哮。

 

再也聽不見了,他們的嬉笑謾罵。

再也看不見了,他們的鄙夷輕視。

 

擁有異能的少年被理該稱為「同伴」的人們排除屏棄在外。少年與他們說著同樣的話語、啃食同樣的食物、體內留著同樣的血液,可是他們的溫暖微笑、誠摯善意,絕不會施捨給他這個「異類」。日復一復,少年如驚弓之鳥戰戰兢兢地在人群中隱匿形跡,偷偷觀察他恨之入骨的「同伴」。他討厭他們相親相愛的模樣,討厭他們幸福滿足的神情,討厭熱愛彼此的他們所散出來比太陽更耀眼的光輝。若沒有他們,少年絕不會察覺孤身一人的悲傷、品嘗到寂寞痛苦的滋味,能夠滿足於在黑暗中徘徊的人生,可是他們卻讓他領悟到自己的處境有多麼可悲。

 

某天,他的世界變了。悠然降臨在少年面前的女性賜給他千載難逢的機會,「同伴」充滿惡意的所作所為以及無情的不作為,終於將他逼向了毀滅一切的不歸路。

 

於是,他們全都死了,只有得到額外養分的植物日益壯大、生機蓬勃,將世界籠罩在一片綠意之中,而少年漸漸意識到自己仍然孤立無援,他所渴望的心靈平靜也從未來訪。反倒是「同伴」安詳地化為塵埃長眠地下。

 

少年在殺死他們時也殺死了睡眠,此後,無論有多疲憊他都無法入睡,一閉眼他就會看見群魔亂舞的可怖景象。承受不了身心折磨的少年做出了此生最大的決定。他在地上畫出某種圖騰,將小瓶子置於中心,喃喃念咒,圖騰散發出的強烈光芒猶如箭矢射向遙遠銀河。

 

「都是妳的錯,會變成這樣都是妳害的。好好體會一下吧!與同類自相殘殺的滋味……」少年溢血的唇角揚起了譏諷的訕笑,不斷自喉間溢出的鮮血令少年口齒不清,恐怕連他自己都聽不懂,但他覺得無所謂,他早已不在乎任何事情,連復仇成果都懶得去追究。他的法術以生命作為代價,若成功他非死不可。

 

再也支撐不住的少年躺在地上仰望天空等待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曾經,他想堵住悠悠之口,選給耳朵一片寧靜清幽。

曾經,他想掩蓋敵意目光,還給視野一片清澈光明。

少年做到了,可是他一點也不開心,原來他所想要的只是一個願意接納他的溫暖擁抱,可是這個心願已經無法實現了,能提供擁抱的對象全都消聲暱跡了。

 

就這樣化為腐朽潰爛碎屑微塵回歸孕育萬物的大地與「同伴」融為一體,他們再也不會拒絕他了—少年在陷入永恒黑暗之際所想的最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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