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復一日,藍妃投身研讀修習法術,在其也巫女的幫助下總算融會貫通指南書上的提示,剩下的是實地演練,原想按部就班、慢慢孄熟攻擊技巧,卻發生始料未及的事。

平靜如海的湛藍蒼穹中赫然冒出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待烏雲越來越靠近地面時,藍妃才發現烏雲的真身是擁有蝙蝠翅膀、面目猙獰的畸形生物。牠們目不轉睛地盯著纖細的水藍身影、張開血盆大口、舉起利爪,朝獵物俯衝直下。

來者不善,入侵者與過去憎恨的人類形影重疊,遭受圍攻的藍妃怒火中燒,竟忘了害怕,滿腦子只有一個意念—毀滅。

褐眸瞬間變成冰冷水藍,藍妃揮舞雙手射出無數水之刃,將靠近的怪物碎屍萬段。狀況很詭異,敵人雖然死了,她眼前還是有片籠罩著自己的陰影揮之不去。一定是剛才的攻擊沒有成攻!再殺它們一次,要確認它們真得死了才行!否則它們會像那群散發綠色螢光的人類企圖把她帶走。

正當藍妃想使出衝擊波將敵人殘骸化為微塵粉末之際,熟悉的聲音灌入了她的耳內。

--是那人在呼喚她的名字!給予她新生活的人。

「月咲!夠了,住手。牠們全都死了……」萬紫輕輕搖著沉浸於廝殺快感的巫女,想阻止她的瘋狂。

紫色身影讓灰濛濛的視野頓時清明起來,藍緩緩收回想繼續出招的架式,雙手無力地垂下,藍瞳仍然閃爍著駭人的凌厲殺意,但冷凝緊繃的臉部線條漸趨平緩。

「萬紫…妳來了…我…不要離開這裡…牠們想帶我走……我不要……」藍妃靠在萬紫肩頭語無倫次地說著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聲音漸漸哽咽。

「月咲!已經沒事了。」芙羅拉國王將妻子擁入懷中,安撫性地平順著她的長髮。幾分鐘前如修羅般嗜血的女子,溫順乖巧地依偎著伴侶。

在國王抵達現場前,綠妃早一步帶著食蟲前來助陣,還來不及出手就先目睹敵人被殺得片甲不留的慘狀。乖張狠戾、殺氣騰騰的藍妃宛若兇神惡煞般毫不留情地屠殺外來者。藍妃頓時晉升榮登食蟲心目中最畏懼的巫女寶座,她們原先頗為輕視連飛行都會失誤的藍妃娘娘,她才來芙羅拉了一個多月竟已身懷絕技,掌控如此兇殘的殺招,食蟲不禁背脊發涼,同時,也對國王肅然起敬,居然能馴服如此瘋狂的妻子。

綠妃一聲令下,心有餘悸的食蟲開始收拾善後,吃掉血肉模糊的屍體。綠妃則是打量著萬紫懷中的巫女陷入思緒迷霧:藍妃很有天分,是可造之才。但是攻擊裡隱含著過多的敵意怨恨。若不盡早導入正途,她會走火入魔成為芙羅拉最大的隱憂。

「萬紫,本宮有事與藍妃商量,妳先迴避一下。」綠妃走向國王與藍妃沉聲說道。

「是,綠妃殿下。」萬紫已確認敵人全滅,妻子毫髮無傷,是故乾脆地退開兩人,在遠處靜候。

藍妃未曾與綠妃獨處談話,綠妃又是七虹宮最年長的巫女,連萬紫都要敬她三分。藍妃不知不覺中緊張起來,恢復平日的害羞內向,她像根木樁渾身僵硬地等待談話結束。

「藍妃,妳的攻擊不堪入目,僅憑衝動與激情胡亂下手。妳心中潛藏著某種憤恨,妳受其迷惑,拋棄理智,巫女不能被負面情緒蒙蔽心智,否則連自己都無法保護。方才能獲勝是妳運氣好。本宮不過問妳今日失控的原因,但本宮要好好矯正妳的劣根性,明天開始每日下午三點到綠宮來,本宮要好好鍛鍊妳。」

「是…綠妃殿下……」藍妃戰戰兢兢的回應德高望重的巫女,對方滿意地點點頭離去。

 

隔天,藍妃硬著頭皮準時赴約,本來擔心綠妃殿下會兇巴巴地訓她一頓,沒料到她其實很和藹而且很有耐心,循序漸近地給她最紮實牢靠的指導。在綠妃的訓練下,藍妃的靈力技巧突飛猛進,才二十天就學會了大部分的藍宮法術,剩下的是熟練精進已習得的功夫。

七虹宮會令綠妃青蕾擔憂操煩的巫女不只藍妃一個。晚間,青蕾把芙羅拉國王叫到綠宮訓誡一頓,才放她離開。萬紫習慣在睡前去藍宮探望妻子,遲遲等不到人的藍妃不敢自行先就寢,主動到紫宮去找人,卻在奇怪的地點找到萬紫。

「萬紫,妳怎麼泡在水裡哭…不,臣妾是指『漏水』。」藍妃伸手摸摸伴侶與枯枝敗葉無異的乾燥肌膚,舒了長長一口氣。仔細看,萬紫的身上還有許多細微的傷痕,真是可惜了她天生麗質的美好胴體。

「月咲,紅妃和綠妃說朕很差勁。」萬紫低頭抱著併攏的雙腿,姿態渺小而可憐。

「妳做了什麼?」

「下午有強敵衝破結界入侵本國,朕單獨解決掉他們。朕打贏了,她們不但不高興還很生氣。」

「她們在氣妳不肯接受幫助。為何孤軍奮戰?」

「朕不想再讓其他巫女戰鬥。」

「妳這樣會讓她們難堪。」

「朕只是不想再看見巫女死去。」

「妳的溫柔讓她們很痛苦。」

「朕不明白溫柔如何讓人痛苦,但朕也許真得很差勁。」

「怎麼突然這麼說?萬紫允文允武,一肩挑起了國君職責。如果連妳都很差勁,連坐太空船都發暈的臣妾豈不成了廢物。」

「跟能力沒有關係。朕有很事情瞞著千紅。朕小時候差點殺了她,還故意塞個完全雌性體的妻子給她……」

「再說得清楚一點,臣妾摸不著頭緒,這些都不像是妳會做的事。」

「月咲,妳絕對不能向別人透露這些事,尤其是千紅……」

「當然,臣妾沒有挖人瘡疤的興趣,只是想知道妳到底怎麼回事,狀況這麼糟……」

還在「漏水」的萬紫開始以「意念傳遞」敘說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往事,月咲則是趁著對方不注意,偷偷施展某個大型法術。

十年前,國王藍馨與其妻子芳華各自生下了對方的孩子,當時芙羅拉盛開了許多紅色與紫色的花卉,因此姊姊被命名為萬紫,妹妹則是叫作千紅。不知何故,裂莢三日的萬紫能動能說話,卻睜不開眼睛,連精通醫術的橙妃橙花都束手無策,她要孩子的母親靜觀其變。芳華帶著剛裂莢的千紅去藍宮見自己的母上和姊姊。兩個大人忙著談話,沒注意到孩子們的動向。千紅想找姊姊玩,伸手抓住萬紫,卻在雙手相接的瞬間發生意想不到的鉅變,萬紫睜開的眼睛閃耀著紫宮巫女使用靈力的色澤,一股強烈力量順勢流入千紅體內,十秒之內,小小身軀頹然倒地,浸潤在淡綠色血泊中。眼明手快的芳華立刻對千紅施予療癒之術,並且要式神去通知橙妃橙花。

萬紫呆立原地,睜著奇異紫眸沉默凝視著受傷的妹妹還有心急如焚的母親們。她的眼眶不斷流出透明液體,她不懂怎麼會發生這種恐怖的事。她原先很期待能看見自己的親人,誕生後初次映入眼簾的卻是怵目驚心的場合,而非家人歡快團聚的景象。

「糟了!睜不開眼睛是因為靈力過強嗎?萬紫,不行!再失去水分的話,妳會枯掉的!」藍馨用力地搖著萬紫的身體,想讓她振作起來,她卻像沒聽見般繼續「漏水」。藍馨只得用某種極端廢勁的法術將萬紫包裏其中,讓她暫時睡去。

在芳華與橙花的努力之下,受重傷的千紅沒有性命之虞,接著只要送她到紅宮去靜養,受損的部位就能順利再生。芳華為了盡早讓千紅恢復,先行帶著孩子離開了。待兩人的身影遠去之後,橙花偷偷地向藍馨透露某個殘酷事實。

「陛下,本宮有要事稟告,是壞消息,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直說無妨。朕活了幾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識過。」女兒千紅已然脫離危機,剩下的麻煩是萬紫,藍馨直視對方,要她盡快告知詳情。

「千紅的臟器雖然能順利再生,但是子宮受損太嚴重。就算能再生,子宮的厚度也無法孕育後代。以後絕對不能讓她生孩子,會有生命危險。」千紅才剛出生不久就慘糟厄運,藍馨緊咬牙根,勉強維持一國之君該有的鎮定氣度。

「朕知道了。橙妃,不要告訴千紅和芳華這件事。」

「本宮謹遵吩咐。萬紫的狀況如何?陛下為何將她關在『水囚』之中?」

「她剛才『漏水』了,需要補充水分。朕想先讓她休眠一會兒,讓她冷靜下來。」

「本宮還有其他要事在身,容本宮先行告退。」藍馨揮揮手準許橙花離開,她看著闖禍的孩子萬紫,煩惱著該如何保護這個孩子還有接近她的人,殊不知萬紫的意識僅進入淺眠狀態,橙花與娘親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也知道她害慘了自己唯一的妹妹。

當晚,停止漏水萬紫在橙宮進行身體檢查。

「陛下,這實在太驚人了。萬紫她的靈力很強大,強到有時會自動流向與她雙手相接的人。」負責檢查的橙花嘖嘖稱奇,。

「橙妃,萬紫的眼睛正常嗎?」

「她的眼睛功能與常人相同,只是…受到強大靈力的干擾,顯現不出原先的顏色。」

「娘親、橙妃殿下,我是不是不正常?」萬紫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盯著自己與別人無異的小手。

「不,妳只是靈力強了點。」藍馨毫不猶豫地解答孩子的疑惑,卻差點被萬紫的下一個問題擊垮。

「娘親,我可以去看千紅嗎?她怎麼樣了?」

「萬紫……千紅很累在睡覺,不可以吵她……而且妳暫時不能碰她。」斟酌言詞許久,藍馨才回應孩子的疑問。

「娘親,我害千紅受傷了,所有被我碰到的東西都會像千紅那樣嗎?」藍馨抓住萬紫蘊含無窮力量的小手,喃喃回應:「娘親也不確定…握著妳的手能感覺到有股力量流進體內…只有成年巫女懂得接收突入靈力的技巧而不被其所傷……」

「娘親,我該怎麼辦才好?」

「萬紫,暫時別碰用手接觸活生生的東西。妳只能碰觸成年巫女。」

「我會永遠這樣嗎?」

「娘親不知道。如果妳能控制靈力阻止它流進別人體內的話,就能靠近別人,也能毫無顧忌地和千紅玩耍。」語畢,藍馨拿下肩上的水藍披帛交給掛在萬紫身上。

「娘親?這是?」萬紫撫過披帛,感到困惑。

「給妳的禮物。這是娘親從小一直帶在身上的東西。在能控制靈力之前,把它當成妳的令一雙手,讓它代替妳去接觸有生命的東西。妳要記好絕對不能隨便碰觸別人。」

萬紫乖巧地應了一聲,下定決心要取回因為強大靈力而失去的東西—與其他生命相接連結的觸覺。

不久,萬紫被封為紫姬安置在紫宮,每天接受嚴格的靈力訓練,藍馨以先天性的體質虛弱為由,很少讓萬紫離開紫宮,還明令禁止子民與她產生肢體接觸,違者嚴懲。折騰了兩年,能夠避免靈力溢出的萬紫,肢體接觸的禁令總算解除。

為了讓萬紫成為合格的的繼承人,藍馨安排她跟隨不同的文武官員學習王儲的必備知識,萬紫不負眾望在各方面都很優異突出。但是萬紫過慣了不能碰觸別人的生活,好不容易取回「觸覺」的她不懂也不知該怎麼親近娘親以外的人,再加上那雙受靈力影響、永遠維持異色的瞳孔令旁人心生敬畏,所以她選擇了一條寂寞的道路,除了公事之外與不與他人締結強韌的感情羈絆—包括自己的親生妹妹。能夠親近的母親為了保護芙羅拉不幸雙雙犧牲,之後萬紫在青蕾的輔佐下,順利繼承王位。

六年後,橙花壽終正寢。又過了一年,季香為逃避族人追殺,掉落在萬紫和千紅面前,她們發現季香是其他星球的巫女,萬紫便讓她接掌橙宮,安排她與妹妹成婚,不久,兩人生下黃姬秋芬,萬紫才覺得稍微彌補了對妹妹的虧欠。

聽完往事的藍妃已是淚流滿面,她與萬紫一個是受難者一個是加害者卻殊途同歸走向在群體中孤身一人的境地,命運還真是莫名奇妙。

「陛下果然很差勁!」

「月咲,居然連妳都這麼說。」

「萬紫對自己很差勁。沮喪時不來找臣妾卻躲在紫宮『漏水』。搞得臣妾得廢心照顧妳才行。」

「月咲妳何時學會這麼困難的技巧?」萬紫抬起頭來發現自己被包在「水囚」之中,戰鬥後遺留後的細微擦傷也消失了,她非常吃驚。

「萬紫妳忙著處理政事的時候,臣妾也正在努力。若非臣妾學會了這招,妳早就因為失水過多而乾癟了,快從水裡出來!」聞言,芙羅拉國王乖乖地離開水池,甫踏上地面就被藍妃擁入懷中。萬紫想用笨拙的溫柔守護所有人,那麼就讓作為妻子的自己來看顧這個堅毅卻不夠成熟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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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断のパン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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